第614章 窃国者严氏子!
第614章 窃国者严氏子!我叫朱翊钧。
大明已故嘉靖皇帝是我的皇祖父,今上隆庆皇帝是我父皇。
从小,我就被所有人围着转,享受着锦衣玉食。
后来我多了一个师傅。
是皇祖父和父皇为我选定的。
师傅和其他人都不同。
虽然我小,但我不是傻子。
其他人看着我的时候,眼里透着一种让我很不舒服的神色。
唯有师傅,他没有和那些人一样变着法的讨好我,而是时不时变着法的让我去了解这个世界。
我知道了紫禁城外都有什么,知道了我大明百姓的疾苦,更知道四时五节,五谷丰登究竟是怎么来的。
说起来。
我在昌平亲自种的红薯,快要到成熟的季节了。
今年我多追了肥,想来定会有个好收成。
到时候。
又可以吃自己亲手种出来,亲手烤出来的甜滋滋的红薯了。
被严绍庭牵着手走出午门的朱翊钧,仰着头看向这几年悄无声息开始蓄须的师傅,而后扭头看向午门外那一个个穿着红衣裳、青衣裳、绿衣裳的人。
朱翊钧眉头微皱。
前些日子自己还在昌平书院跟着师傅学习新学,正在研究火炮威力和火药、炮管等相关物件的关系。
忽然宫里便来了消息,将自己带回慈庆宫。
然后自己才知道,原来是父皇生病了。
昨夜乾清宫那把火,似乎有些不对劲,但自己却又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还得要寻个机会问一问师傅。
不过……
今天冯大伴带着人来慈庆宫的时候,虽然言语之间有些含糊,但似乎又在透漏着些什么。
似乎是自己可能将要替大明当家做主了?
虽然自小聪慧多智。
但朱翊钧到底还是不明白生老病死的根本。
他反向抓紧了严绍庭的手,目光直直的看着眼前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如果真要是自己能当家做主的话。
那就得让严师傅管着这里的所有人!
嗯!
这样自己就可以继续学习新学,继续去种红薯了。
朱翊钧心里默默的想着。
而在旁人眼里。
他们大明朝的皇太子,东宫储君,对远离朝堂四年之久的严绍庭,竟然有着如此深厚的依赖。
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高拱心头莫名的烦躁起来。
而严绍庭却已经牵着朱翊钧,站在了这些人面前。
远离朝堂四年,但自己并不是完完全全消失在这些人眼前。逢年过节,皇帝的圣寿节,总是要来京中与朝臣们一同上贺本的。
他看着眼前一个个的人。
高拱老了一些,袁炜到底还是离开了朝堂。
赵贞吉和胡宗宪两人神色有些疲倦,如今朝堂之上,新政所急之事,便是钱粮和军伍。
至于高仪,倒多了几分养气功夫。
而六部的堂官们,有老面孔,也有新面孔。
这才是中枢朝堂之上的正常运转模式。
旧人不去,何来新人?
站定之后,严绍庭神色默然。
高仪率先开口:“严少保……为何你从宫中而出?”
这个疑问,已经盘桓在众人心头好一阵了。
他们自昨夜得知宫中失火,便急急忙赶到午门外,到现在都没有见到皇帝,可偏偏严绍庭这么个已经离开朝堂的人竟然是从宫里牵着太子一同出来的。
然而不等严绍庭开口。
朱翊钧却是出乎意料的抢先说话:“是我父皇传召严师傅入宫的!”
高仪神色一愣:“殿下……”
严绍庭脸上闪过一丝笑容:“确如殿下所言,还请高阁老明晓。”
而如今的礼部右侍郎陆树声,则是声音带着些挑动道:“少保受陛下信赖有加,昨夜宫中失火,我等闻讯而至,却始终不得陛下召见。却不想……少保远在昌平,竟能先得陛下传召。只是宫闱失火,乃天家大事,亦是朝堂大事,不知少保能否为我等解惑,此刻宫中到底是何形势?陛下圣体又当如何?”
自己已经在礼部右侍郎的位子上待了许久了。
可偏偏这四年,礼部尚书的位子一直空悬。
原因很简单。
礼部尚书的位子,就是当初严绍庭辞官的时候,皇帝特意为其保留的。
就因为他,而空悬四年,倒是朝堂之上谁也别想坐上礼部尚书的位子。
若不是因为严绍庭。
自己或许早就是礼部尚书了!
一旦坐上六部尚书的位子,自己自然能好生运作,寻机入阁。
更不要说清流旧党和严家过往的关系。
陆树声天然就对严绍庭有着一份敌视存在。
在场众人自然也听得出陆树声这位礼部右侍郎话里的意思。
无非是在挑动在场的文武和严绍庭。
他们从昨夜闻讯之后便等在这午门外,反倒是严绍庭离开朝堂数年,却能比他们还要先一步见到皇帝。
只是招数有些直白。
没人愿意在当下局势未明的时候出声附和。
严绍庭也只是目光淡然的看了过去,扫了陆树声一眼。
这位清流旧党推出来,如今在朝中官职最高的礼部右侍郎,他自然知晓。
但他却只是当着众人的面,面露疑惑,眉头皱起。
“敢问……”
“你是何人?”
随着严绍庭话音落地,午门前气氛徒然一转。
陆树声脸上更是刷一下涨红一片。
在他身边的礼部左侍郎吕调阳,默默的侧目瞥了陆树声一眼,眼里带着几分鄙夷。
这个陆树声在礼部便是个不安分的,整日里妄图做到礼部尚书的位子上去。
别说这个位子是皇帝为严少保留着的。
就算没有严少保,还有他这个左侍郎在!
跳来跳去。
如今被严少保当众装作不认识。
也是活该。
然而严绍庭却只是目光真挚的看着陆树声,不见有半点异样。
四年治学,他算是将养气功夫修到了极致。
眼看着周围无人开口,陆树声只能硬着头皮说:“本官……礼部右侍郎陆树声。”
“哦。”
严绍庭挑了挑眉:“原来是礼部的官儿。”
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轻佻。
这就很有意思了。
在场众人,已经有些忍俊不禁。
陆树声说到底现在也只是个礼部右侍郎。
可严绍庭当年离开朝堂的时候,却已经是官至礼部尚书,当时没有任何原因就选择辞去礼部尚书的官职。
他现在自然是有这个资格说一句充满讥讽之意的‘原来是礼部的官儿’的话。
陆树声脸上一凝,眼中闪过一道怒色:“你……!”
不过是一个没了官职的人,不过是得了些圣眷罢了!
可不等陆树声找回面子。
高拱已经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警告的意味十足。
而后他看向严绍庭:“不知陛下如今情况如何?这宫里的火又是怎么回事?”
到底还是当朝首辅。
严绍庭点点头说道:“回元辅的话,陛下这些日子圣体并就不好,昨夜的火,还是受了些惊吓,不过太医都在圣前伺候着了。至于火……想来乾清宫如今已经化为白地了。”
说至此处,严绍庭果断的止住了声音。
而他的目光,却是仔细的在眼前每个人脸上扫过。
高拱心中一跳,已经预感到了一丝不妙。
说来他与严家以及严绍庭本人都算是知根知底的了。
此刻见严绍庭这幅模样,心中也大致了解,这是要弄出事端来了。
果然。
下一秒。
严绍庭呵喝了两下,侧目看向陈矩,对着众人说道:“至于宫里的情形,说来这里也有陛下的一道旨意。陛下命我与太子殿下前来此处,亦是为了让诸位臣工知晓宫中情形,并无大碍,不必忧烦。”
“有旨意?”
高拱眉头挑动,顺着严绍庭的话看向一旁的陈矩,果然是见到对方手上拿着的圣旨。
陈矩这时候也拿着圣旨走上前来。
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打开圣旨。
然而。
当他完全打开圣旨后,却是面上一惊。
而后侧目回头看向严绍庭。
至于陈矩本人。
心中已经是掀起轩然大波。
这是要出大事啊!
陈矩赶忙压下心中的震惊,目光定定的看向眼前众人。
在众人注视下。
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也已经开始对着圣旨宣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眇躬御极,夙夜祗惧,奈何沉疴遘疾,国事嘈杂艰难。方今新政大行,百端齐举,而乾清宫突遭回禄之灾,天象示儆,朕心愈惕。当此非常之时,必得非常之臣,共扶社稷。”
到这里,一切都合情合理。
也并未让人觉察到异样。
毕竟皇帝现在身体有恙,寝宫又遭祝融侵犯,降旨要求朝堂稳固是应有之义。
然而陈矩到了这里,却是话锋一转。
就连语气也变了个样。
“太子少保、原礼部尚书严绍庭,器识弘深,忠勤素著。昔赞枢机而清政令,督南直以纾民困,戡乱河套,安辑阴山,功在鼎彝。今复礼部尚书职,特晋少师、太子太师、皇极殿大学士,总制东厂、锦衣卫、腾骧四卫、龙虎军,提督京营戎政,掌京师内九外七皇城四合共二十座城门进出关防大印。着其机预内阁,凡六部章奏、边镇机宜、禁军调遣,悉着操持,会内阁便宜施行。文武百官,敢有玩泄抗命者,先斩后闻!”
轰的一下。
整个午门外,瞬间炸开了锅。
高拱、高仪等人脸色大变。
赵贞吉、胡宗宪等人神色诧异而惊慨。
至于如陆树声等人,更是面如死灰,满面恍惚。
然而陈矩却仍在宣旨。
“呜呼!汉武托孤于霍光,宋祖委政于赵普,皆以腹心寄安危。朕久不豫,常难痊愈,此卿机预内阁、摄机衡,上安宗庙、下抚黎元、外慑奸宄、内修火政。俟朕躬稍愈,另颁恩赏。若有激变,当以卿行非常之权。着有司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随着陈矩洪亮的声音在宫墙之下诵读完毕,回荡良久。
而午门前,却已经是人群寂寂无声。
便是此刻依旧牵着朱翊钧的严绍庭,也是心中大震。
他没想到朱载坖这位隆庆皇帝竟然对自己这般信重。
虽然早有预料。
可结果却还是出乎意料。
而高拱更是满脸苍白一片,藏在袖袍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热浪在风的裹挟下,翻越宫墙,撩拨的众人心神难安。
可他们却也明白了当下的局面。
皇帝将严绍庭官复原职,终于空缺四年之久的礼部尚书大位,还是落在了严绍庭手上。
然而。
真正让他们惊吓的。
却是皇帝对严绍庭的加封。
少师,乃三孤之首,品在从一。
太子太师,同为从一品,更是真正无可争议的东宫储君的师傅。
至于说大学士,这自然是为了机预内阁设置的,算是一个名头。
而总制东厂、锦衣卫、腾骧四卫以及龙虎军,提督京营戎政,掌北京城内外二十四座城门关防大印,则无疑是在说,从今天开始他们脚下这座北京城,将完全听从严绍庭的命令行事。
他若是下令封锁京师内外,那么便无一人能够出入北京城。
京畿内外二十万兵马,皆听号令!
然而。
在震惊之余。
众人又渐渐反应了过来。
随后目光骇然的看向严绍庭和当朝首辅、建极殿大学士高拱。
皇帝的圣旨先前好似是晋严绍庭为皇极殿大学士?
这可是要命了!
皇极殿是什么地方?
是曾经的奉天殿,是紫禁城里三大殿最前面也是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一座大殿。
从太祖、成祖皇帝开始,朝堂之上有过无数的殿阁大学士。
却从来就没有什么奉天殿大学士、皇极殿大学士。
便是在殿阁大学士默认的潜规则下,当朝首辅也只是皇极殿后面的建极殿大学士。
而历来也是如此。
凡是官进建极殿大学士,基本就是首辅了。
如今出了个百年未有的皇极殿大学士,同时机预内阁,再配合上旨意里写着的六部章奏、边镇机宜、禁军调遣,悉着操持,会内阁便宜施行。
这才是这道旨意真正的用意和目的。
虽然看着是正常的进大学士机预内阁。
但朝堂内外,都要悉着操持,皇帝可不就是在暗示,他要让严绍庭做到首辅的位子上?
毕竟,哪有皇极殿大学士在内阁的位次,却要排在建极殿大学士后面的?
这不合规矩。
就如同朝廷就不该有皇极殿大学士这么一号存在一样!
至于那句会内阁便宜施行。
倒不如说是给当下的首辅高拱留了最后一丝情面。
高拱亦是早就品出了这道旨意里的深意,脸色如墨,看向面前同样是眼含意外的严绍庭。
他心中已经是五味杂陈。
观严绍庭的神色,这道旨意他大概在此之前是没有看过的。
可皇帝还是如此做了。
难道自己真要以建极殿大学士的身份,位居他这位皇极殿大学士之后?
那岂不是说自己要让出内阁首辅的位子?
至于说皇帝在旨意最后说的激变之时行非常之权,就更为直截了当了。
皇帝这是在预备着一旦他本人驾崩、龙驭宾天,那么严绍庭就可以独掌朝堂内外大权,辅佐储君登极即位。
这本该是自己这位当今皇帝的师傅,内阁首辅,该掌握行使的权力啊!
高拱心中大呼。
突然的变故,让高拱全然忘了自己现在该如何应对。
就在大多数人都被这道圣旨弄得头皮发麻,不知如何面对的时候。
人群中。
礼部右侍郎陆树声,忽然惊呼一声。
只见他挥手指向严绍庭,满目悲愤。
“诸位!”
“难道还没有看明白吗?”
“陛下如今病重,宫闱失火,内廷情形我等全然不知,而严贼隔绝内外,定然是使了奸邪手段,诓骗陛下,阻碍内外联络,窃夺社稷权柄!”
“此贼贪掌内外军机政务大权……他……他……”
“是要行东汉曹氏窃国之旧事啊!”
“我大明窃国者。”
“乃此严氏子!”
“凡忠良之辈,当共伐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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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