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儒家
甘池目光深邃地凝视着王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之色。短暂犹豫后,他微微向身旁的儿子摆了摆手,示意其退下。
待儿子离去后,甘池恭敬地向王林拱手行礼,言辞恳切地问道:
“阁下自称是我家的远亲王公子,不知可有信函或信物为证?”
听到这番询问,王林轻轻一笑,心中已然明了甘池的意图。
他从容地缓缓站起身来,神态自若地将手探入衣袖。
不多时,一块散发着柔和白色灵光的半截玉佩便被他取了出来。
甘池接过玉佩,仔细端详,面色瞬间大变。
片刻后,他稳住心神,恭敬地说道:
“原来阁下果然是王兄的后人。还请随我到书房一叙,有要事相谈。”
说罢,老者激动地握住王林的手腕,带着他径直朝书房走去。
进入书房后,甘池的神情立刻变得庄重起来。
他迅速关上书房门,转身朝着王林深深行了一礼,高呼道:“拜见王公子!”
王林看着甘池这般姿态,微微点头表示满意。
随后,他轻轻挥动衣袖,一道清风悄然拂过。
那股清风仿佛拥有神奇的力量,将跪在地上的甘池轻轻托起。
王林神色淡然地说道:
“起身吧,无需探究我的来历,只需知晓从今日起,我便是专门与你联络之人。”
王林施展法术之后,甘池心中疑虑尽消。
他恭敬行礼道:
“是,之前负责与甘家联络的二先生在十年前音讯全无,小的还曾担忧过。”
“如今公子您来了,小的倒是安心了许多。”
王林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甘池,淡声道:
“此次前来,不过是顺道之事,实际上另有要事待办。”
甘池闻言,没有丝毫迟疑,立即应道:“一切都听从公子您的吩咐。”
玉田山十三峰晨雾缭绕,山岚青翠竹林间流淌。
严姓儒生驻足于青石阶前,眺望半山腰隐现飞檐翘角,腰间玉佩随风轻晃。
王林立于后方三步,粗布包裹压肩,目光悄然掠过山间灵气凝聚之处。
“此山有七处灵眼泉脉。”
严先生忽然开口,玄色衣袖拂过一株开淡金小的灵草,
“书院占其三,宝灵寺得其二,余下两处由清虚观与玉鼎宗共掌。”
王林瞳孔微微一缩,其伪装的炼气四层气息恰到好处地波动了一下。
昨夜他施展秘术探查之时,清晰感应到至少有九道灵气漩涡存在。
“先生对修仙诸事,倒是颇为熟稔。”
王林刻意让声音带上几分艳羡之色。
中年儒生轻笑一声,指节轻轻敲在腰间玉佩上,发出清脆的玉石相击之声:
“在书院任职二十载,即便只是凡人,也能窥得修仙之学的些许皮毛。”
言罢,一缕极淡的墨香自他袖中悄然溢出。
竟将山风中的灵气搅动,形成细小的漩涡。
王林微微低垂眼帘,神识却如蛛网般迅速铺开。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那墨香之中分明隐匿着儒门“文心种玉”的玄妙气机。
这位严先生绝非寻常教习,其修为至少已达筑基后期。
两人继续沿着石阶缓缓而上,石阶上的青苔在晨露的映照下泛着微光。
转过三道刻有云纹的照壁后,忽然听到上方传来清越的吟诵声:
“云篆天书字字明,玄机尽在玉田青。”
只见十二名身着青衫的学子列队而下,每人怀中皆捧着一卷散发着灵光的竹简。
为首的青年额间有一点朱砂点缀,行走之间衣袖翻飞。
犹如鹤翼舒展,竟将山道上的晨雾卷成螺旋状。
王林敏锐地注意到,严先生侧身避让时,那些竹简上刻着的并非普通文字,而是以剑气镌刻的符箓。
最末学子怀中竹简微斜,“敕令”二字露出一半,笔锋间的寒意令他识海中的神识泛起涟漪。
待学子们走远后,严先生低声解释:
“这是剑阁晨课弟子,他们手中的《太玄剑章》需在日出时汲取山间紫气。”
他指向东侧某座险峰:“那里便是清虚观的剑阁所在地,你日后若有机缘…”
话音未落,西边山峰传来三声钟鸣、
青铜震颤的余韵在山谷中回荡,惊起无数金色羽翼的灵鸟。
“宝灵寺的青蝉钟。”
严先生望着钟声来处,神色复杂:
“此钟每逢辰时三刻必响,能荡涤心魔。”
“三年前,有位金丹魔修强闯玉田山,被这钟声震散了七成修为。”
王林悄然引动灵力,察觉到经脉中的灵力随钟声波动。
这件看似普通的佛门法器实际上蕴含了镇压心神的秘术。
他佯装不适地靠在山壁上,袖中手指却悄然结了个破妄法印。
随着钟声渐息,前方云雾翻涌着向两侧分开。
九重朱漆门楼在云海中显现,檐角悬挂的青铜铃铛无风自动,奏出与青蝉钟截然不同的清音。
门楼匾额上的“白露书院”四字银钩铁画,每一笔都蕴含凌厉剑意。
严先生整了整衣冠,神色肃穆地说道:
“这是开山祖师亲笔所书。”
“当年祖师以指为笔,蘸朝露写就匾额。”
“据说每逢月圆之夜,这些字迹中还会渗出灵露,对修行大有裨益。”
王林凝神细看,发现那些笔锋转折处暗藏阵法纹路。
这哪里是普通题字,分明是以剑气布下的护山大阵。
难怪周边势力千年不曾发难,仅是这块匾额便足以抵挡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
王林穿过门楼之际,突感清风拂过颈后。
方才一瞬间,竟有七道不同属性的探查术法扫过全身。
不过在王林的强大修为下,这些修士自然无法探查到王林分毫。
“鲁大师今日在文渊阁讲经。”
严先生引领他绕过一片种满墨玉竹的庭院,并提醒道:
“待会见任何异象,切莫运功抵抗。”
在竹影摇曳的光影中,细碎的金光透过叶间洒落。
严尧的玄色衣摆轻扫过青石砖缝里钻出的灵草。
王林跟随穿过第三重月洞门时,闻到空气中浮动的墨香。
与山道石阶上的气息相似,却更加凌厉。
“鲁大师正在会客。”
引路的白袍青年在雕木门前停住,腰间玉佩突然泛起青光。
门内传来茶盏叩击的清脆声响,青年立即垂首退至廊柱的阴影中。
当王林跨过门坎之时,神识海微微震荡。
厅堂四角悬挂的青铜灯盏看似普通,但灯芯跃动的却是淡紫色丹火。
主位上的青衫修士抬眼望来,筑基后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但在触及王林衣角时却被一种无形屏障化解。
在那氤氲的茶香之中,严先生的到来略显意外。
鲁大师轻抚茶盏边缘,水汽在空中缓缓凝成“白露”二字,尽显其超凡的灵力掌控。
客座上的黄袍道姑微微一笑,挥动手中银丝拂尘,那凝成的字迹瞬间化为雾霭消散。
王林恭敬行礼,袖口不经意间沾上些许茶渍。
此时,他炼气三层的灵力微微紊乱了一瞬,恰到好处地展现出自身的修为状态。
华莲仙姑的目光在王林粗布包裹上短暂停留,突然屈指轻弹。
盏中茶叶竟自行排列,在案几上形成八卦阵型,其灵力精妙令人叹为观止。
“这位小友倒是有些陌生。”
言罢,鲁大师突然扣住王林手腕,灵力化作细针直刺经脉要穴。
王林紫府中的天逆珠微微颤动,将探查的灵力尽数吞噬。
鲁大师轻咦一声,加重力道,却发现少年额角渗出冷汗,经脉中分明是驳杂的水木双灵根。
片刻后,鲁大师松开手,茶盏突然结出薄霜。
他看向王林,说道:
“下院还缺个照料文竹的杂役。”
接着又缓缓补充道:“明日卯时……”
西峰方向陡然传来九声钟鸣,青铜震颤伴随梵音穿透云层。
华莲仙姑骤然起身,袖中滑落的玉简残片撞上案角,繁复禁制纹路在日光下一闪即逝。
“看来宝灵寺老秃驴坐不住了。”
鲁大师冷笑一声,挥袖闭合门窗。
华莲仙姑收起玉简,银拂指向王林:“此子已录入名册,贫道代皇清观送份见面礼。”
拂尘银丝暴涨,化作流光没入王林眉心。
严尧正要阻拦,少年眼中泛起青光。
周身浮现淡墨写就的《劝学篇》虚影,触发了书院弟子护身禁制。
“好个浩然正气!”华莲仙姑抚掌而笑,眼底寒霜未散:
“鲁道友这书院,果然卧虎藏龙。”
窗外惊起的灵雀撞在结界上,炸成团团金粉。
“水木双灵根混杂不清,火土二气断续不纯。”
鲁大先生收势沉思后说道:
“若能在二十岁前突破炼气七层,或许可尝试筑基。”
华莲仙姑银拂一扫案几,三枚朱红丹丸滚落至青玉盘中:“皇清观正缺炼器弟子,每月供奉三粒筑基丹。”
鲁大先生抚须长叹,严尧欲言又止,华莲仙姑轻笑,掷出一枚令牌。
玄铁令上显现“外门丙七”的字样,她淡淡道:“明日辰时,太虚殿前候着。”
王林之事既已平息,鲁大先生与道姑三人便围坐一处开始交谈。
然而,他们并未讨论修仙界的奇闻异事,而是对当今大晋朝政的得失进行深入探讨,这令王林感到意外。
儒门之人热衷议论朝政尚在情理之中,毕竟其宗旨注重入世之道。
然而,皇清观的道姑也能自如地参与此类讨论。
这让王林暗自揣测,皇清观或许也是一个注重入世之道的修仙宗门。
正当三人在厅堂内谈论得兴致勃勃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一声稚嫩的话语:
“启禀师祖,弟子遵命,已将库房的紫精铜带来。”
鲁大先生随即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将东西送上来吧。”
听到“紫精铜”一词,王林心中一动。
这种材料是炼制顶阶法器乃至法宝的上佳之选。
他而言虽不算稀罕之物,但对眼前这两位来说无疑是极为珍贵的。
正在思索之际,屋门徐徐开启,一位年约十一二岁、面色白皙的小童手捧大红托盘缓步走入室内。
托盘覆着银色锦缎,显然内藏珍物。
小童将托盘恭敬地置于华莲道姑与鲁大先生之间的桌案上,随即退后数步,垂手而立。
“退下吧,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侍奉。”
鲁大先生淡淡地扫了一眼小童,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小童应诺一声,深深鞠了一躬,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鲁大先生未再多看,直接将托盘推至华莲道姑面前。他笑道:
“华莲道友,这便是你所借的紫精铜,请妥善保管。”
“贵观此番广搜材料,似乎在筹备炼制重宝。不知是顶级法器还是法宝?”
他言笑晏晏,看似随意提及此事。
华莲道姑稍作迟疑,面露歉意:
“炼器之事,晚辈所知甚少,此番实乃受四师叔之命行事。”
“前辈若欲了解详情,不妨径直向四师姑询问。她定会如实相告。”
鲁大先生听闻“四师姑”之名,面色微变,旋即哈哈一笑,敷衍过去。
华莲仙子轻轻一笑,伸出纤细玉指,揭开托盘上的锦缎,露出闪烁紫色光芒的宝石。
道姑微笑致谢,取下腰间储物袋,霞光闪烁间将所有材料收纳其中,妥善保管。
目的达成后,年轻道姑与鲁大先生简单交谈,起身告辞。
鲁大先生未挽留,命童子引导她离开书院。
王林也恭敬辞别,随道姑一同离去。
两人离开后,厅堂内一片寂静。
严姓儒生与鲁大先生默默对坐,气氛沉静。严姓儒生神色不定,似在沉思重要之事。
鲁大先生目光沉凝,语气低沉且无感情:
“准备得如何了?要对付牛天德那魔头,唯有助我修成‘噬真合元决’,才有七八成把握将其剿灭。”
“如今万事俱备,你莫要在关键时刻因惜命而退缩。”
严姓儒生冷声道:
“哼!若能为家族报仇雪恨,严某一介残躯又何足惜。”
“只是怕你神通大成后,畏惧那老魔凶焰,不愿出手,那我岂不是白白送死。”
鲁大先生面色沉静,毫无怒意,缓缓开口:“严兄缘何如此信心不足?”
“我早有明言,倘若你舍身助我成就神通,你所蕴含的浩然正气自会被我承袭。”(本章完)